黃疸常用治方的中醫典籍記載

撰文者:賴慧真醫師

內文:

根據衛生署1998年統計臺灣地區的十大死亡原因中癌症(死亡人數29,260)居第一位,其中肝癌(死亡人數5,865人)居首位;換句話說,每天約有80人死於癌症,其中有16人因肝癌而死亡;

而慢性肝病及肝硬化(死亡人數4,940人)亦居於在十大死因中的第六位,單在1998年一年中就有一萬多人因肝癌和肝硬化等肝臟疾病而被奪走寶貴的生命,死亡之時多值壯年,這不但對家人是一個莫大的傷痛,對整個社會而言,更是國家生產力的極大折損,

因此政府及學術界投入可觀的經費努力來研究如何防治肝病,很多教學醫院也都設肝炎肝病專門治療中心,其重要性顯然可見。

而現代醫學在診斷方面雖有精確度高,但在治療上有其瓶頸,而開發新藥若由實驗室分子生物、動物實驗到人體的使用有一段十分遙遠的距離,目前對病毒疾病的治療亦尚未有突破性的進展,因此期望在人體實用了數千年的中醫藥上尋找突破點。

中國醫學深受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的影響,過去一直肩負著民族保健的重大責任,東漢張機以六經定法分出陰陽、寒熱、表裡、虛實,創立了辨證論治之根本大法,結合理、法、方、藥將理論與臨床相連貫的方式,後世遵之,實際臨床的治療至今亦是以脈證為憑,即使同一病名的疾病,脈證不同,處方便不同,處方能適證必能收效,是中醫在診治上同病異治的特點。

以肝炎為例:同樣是患有肝炎的人,出現不同症狀,所採用的治方也完全不同,與西方醫學辨病論治的方式完全不同,有其獨特的辨證論治法則。

中國醫學的起源遠早於西方醫學,診斷方法係依據醫者以”望、聞、問、切”的診斷方式作八綱歸納的根據。因此只有在中國醫學思維邏輯上,才能有正確有效的研究成果。今日流行的各種肝病,古時亦有,且有治法,不過病名不同。

中醫對肝病的治療上有其獨特方式與成果,但中醫有其淵源深遠的專門語詞,一般中醫書上所述與「肝」字有關的中醫疾病,並非西醫的肝病,另如「黃疸、脅痛、疫癘邪毒、積聚、癥瘕、臌脹…..」等等,都是與肝病有關的可能病名,因此選擇與肝病關連最密切的中醫黃疸證作為論述主題。

一、黃疸證中醫典籍記載概況:

黃疸證在中國醫學的記載上,遠自黃帝內經、歷代醫書,至近代研究都有記載。春秋戰國至秦漢時代《黃帝內經》、《難經》、《神農本草經》及《傷寒雜病論》四部中醫經典著作的問世代表中醫學理論體係的形成,這些著作中有許多關於黃疸的生理、病理、診斷及治療的論述。

《黃帝內經》是我國現存最早的醫學著作,書中對於疸的病名定義和臨床發病機理與特徵進行了的闡述。

黃疸之名,始見於《素問˙平人氣象論》:“溺黃赤安臥者,黃疸……目黃者曰黃疸。”《靈樞˙論疾診尺》篇說:“身痛面色微黃,齒垢黃、爪甲上黃,黃疸也”等,

描述了黃疸的臨床常見症狀,《素問•六元正紀大論》記載“民病寒熱,嗌乾黃癉,鼽衄飲”,《素問•玉機真藏論》闡述了“濕熱相搏”是其主要發病機理,並討論“風寒客於人”後因為未能及時治療,經臟腑傳變而發黃的病理機轉,提出了“當此之時,可按、可藥、可治”的治療原則。

《內經》還提到黃疸的形成與肝、脾、腎三臟功能失調密切相關,提示了黃疸的治療不只侷限在肝臟而已。

 《神農本草經》是我國現存最早的藥物學,其中記載了許多治療肝病的常用中草藥,如經歸肝膽脾胃的茵陳蒿,功可攻逐“風濕寒熱邪氣,熱結黃疸”;黃芩“主諸熱黃疸”;黃柏“主五臟腸胃中結氣熱,黃疸,腸痔,止洩利”,為黃疸病的治療提供了重要的藥性理論。

東漢末年張仲景《傷寒論》、《金匱要略》對外感發黃與內傷發黃均有較深入的研究。

將黃疸分成榖疸、酒疸、女勞疸及傷寒發黃等不同病證分述其辨證要點,將疸病的成因、病狀、鑒別、治法、方劑都作說明,提出“諸病黃家,但利其小便;

假令脈浮,當以汗解之”等治療原則,立清、下、汗、和、溫等諸法,提出清熱利濕的茵陳蒿湯、茵陳五苓散、瀉熱通腑的梔子大黃湯、麻黃連翹赤小豆湯、和解表裡的柴胡湯、建中溫補的小建中湯等著名方劑,這些方劑至今仍被人們廣泛應用於臨床。

《金匱要略》首篇根據五臟之間的傳變特點,提出“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四季脾旺不受邪”的“治未病”思想,體現了中醫學的整體觀特點。黃疸病的理、法、方、藥至此漸臻完備。

晉•皇甫謐《針灸甲乙經》是我國現存最早的一部針灸學專著,書中治肝病之“取行間以引脅下”,“脅下積氣結痛,梁門主之”等等,成立專篇論述黃疸的針灸治療。

晉•葛洪《肘後方》載述了病人“溺白紙,紙即如蘗染者”即為黃疸;唐•王燾《外台秘要》載有以白帛浸小便“取色退為驗”的“比色法”,乃世界醫學史上對黃疸用實驗手段檢查和診斷的最早文獻記載。

隋代巢元方的《諸病源候論》將黃疸病分為二十八種病候,並認識“卒然發黃,心滿氣喘,命在頃刻”的“急黃”是由“熱毒所加”而致。唐代孫思邈《千金方》云:“時行熱病,多必內瘀著黃,”明確提出黃疸病具有傳染性,並提出大茵陳湯、茵陳丸等多清熱利濕退黃的有效方藥,至今日仍被中醫臨床醫者所採用。

宋元時期,《太平聖惠方》和《聖濟總錄》論述了“三十六黃”的不同病候及其治法,兩書都把黃疸的危重證候稱之為“急黃”,也都提出了“陰黃”一證。

而宋˙韓祇和的《傷寒微旨論》除論述了黃疸的“陽黃”證外,《陰黃證篇》云:“傷寒病發黃者,古今皆為陽黃治之,往往投大黃、梔子、柏皮、黃連、茵陳之類”“無治陰黃法”,詳述了陰黃也可由陽黃服下藥太過轉化而來,還提出了陰黃的辨證施治,創溫裡散寒、袪濕退黃之茵陳茯苓湯、茵陳四逆湯、小茵陳湯、茵陳附子湯等溫裡散寒祛濕退黃方藥,為後世提供了治陰黃之效方,為黃疸的治療開了另一扇窗。

元•王好古《陰證略例》亦專列“陰證發黃”一篇,選用韓詆和諸方治之。元˙羅天益撰《衛生寶鑒》則進一步把陽黃與陰黃辨證施治系統化,“身熱不大便而發黃者,用仲景茵陳蒿湯”;如“皮膚涼又煩熱,欲臥水中,喘嘔脈沈細遲無力而發黃者,治用茵陳四逆湯”,且治陰黃諸方有茵陳附子乾薑湯等方以治陰黃。

 宋元時期對“陰黃”證的深入探討和辨治規律的形成,是中醫治療黃疸等病的一重大突破。

宋˙竇材《扁鵲心書》首次提出“膽黃證”,認為此“因大驚卒恐,膽傷而汁泄於外”所致,後世諸醫家亦予以發揮,初步認識到黃疸的發生與膽汁外泄有關。

金元時期的成無己《傷寒明理論》,陳言《三因方》,金代劉完素《宜明論方》宋代楊士瀛《仁齋直指附遺方論》....等醫家亦有不少獨特見解。如元代《丹溪心法》提出“疸不用分其五,同是濕熱。”治宜“分利為先,解毒次之”,強調濕熱在黃疸發病中的重要性,但對陰黃一證忽略的說法,仍值得商確。

明清時期溫病學派的興起,認為傳染性肝炎、重症肝炎(急黃)的發病主要為“熱毒充斥”內外,並稱之為“瘟黃”。

如沈金鰲《雜病源流犀燭》言:“又有天行疫厲,以致發黃者,俗謂之瘟黃,殺人最急。”並發現這類病人發病急,病情重,傳染性強,常併發出血、神昏譫語等危候。

清《證治匯補》:“疸毒衝心,如狂喘滿,腹脹。”這些見解,為黃疸證防治提供了理論依據。在診治方法上例如對陽黃的治療,注重採用清熱利濕滲濕退黃諸法,增加出不少新的方藥;對於陰黃,清代《醫學心悟》又提出茵陳朮附湯,至今仍為治療寒濕黃疸的基本方劑。

《景岳全書》強調“不可以黃為意,專用清利”,主張對虛證“但宜調補心、脾、腎之虛,以培氣血”,另闢四君、理中、六味諸方。

關於急黃之冶,明清兩代已較係統提出清熱解毒、通塈薴U、清瘟敗毒、涼散血熱、活血化瘀諸法以急救之。

如餘師愚《疫病篇》謂“淫熱薰蒸,濕濁壅遏,則周身發黃,宜本方 (注:指清瘟敗毒飲)增石膏、梔子,加茵陳、滑石、豬苓、澤瀉、木通。”張景岳《慈幼新書》主張以犀角散救冶。

《沈氏尊生書》根據急黃“殺人最急”等持點而制茵陳瀉黃湯或桃仁承氣湯加味等。

 明清時期還提出許多黃疸外治法,如陳復正《幼幼集成》謂“治濕熱發黃,用生薑半斤、茵陳半斤同搗爛以布包之,時時周身擦之,其黃自退。”《醫碥》曾採用“黃蠟、香油攤膏”貼臍部的“貼臍療法”。至於單方驗方,更是不計其數。至此,黃疸之治法昌明,清、溫、補、消,內服、外治諸法蔚為大觀。

明清後至近年,藉助了許多現代科學新技術,使中醫防治肝膽病的研究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中西醫是兩套幾乎完全不同的醫學理論體係,它們是在不同的歷史條件下產生和發展起來的,各有其自身獨特之處。

其中對肝膽病的分類、診斷方法等方面,西醫學較為客觀、具體,易被接受公評;但對於常見肝膽病的防治如急慢性肝炎、肝硬化等,中醫治法療效較為顯著,這是中醫學的優勢。

近幾十年來,人們注重取中西醫之長,採用中西醫結合方法基礎研究和臨床治療,是這一時期的主要特點。

以預防為主的醫療方向漸受重視,應用一些有抗病毒作用的中草藥如板蘭根、大青葉、黃芩…等。

此外,還有採用針灸療法以提高機體非特異性免疫功能來預防發病的方法。

應用現代科學技術對肝膽病治療中常用中草藥和經典名方進行有效成分分析及現代藥理作用等項的研究,是這一時期發展的特色。

其中以對治療病毒性肝炎的單味藥研究為最多,如從抗病毒角度研究的藥物有茵陳、板藍根、大黃、大青葉、黃耆、虎杖……..等,從調節機體免疫功能方面研究的藥物如人參、黃耆、黨參、首烏、女貞子、五味子……..等,對具有改善肝功能方面的藥物有五味子、靈芝、黃耆、柴胡、當歸、丹參、黃芩、連翹、茵陳………等。

隨著對活血化瘀藥物的深入研究,發現此類藥物也具有保護肝臟細胞、抗肝臟纖維化的作用,對治療肝炎,阻止其向肝硬變發展及治療肝膽腫瘤等方面都具有重要意義。

在黃疸治療方劑方面,對經典名方如茵陳五苓散、小柴胡湯、柴胡疏肝散…….等,都進行了深入的研究,試圖從多方面揭示這些名方防治肝膽疾病的現代藥理作用。

根據大量的文獻歷史資料、臨療床經驗及實驗方面的研究,發現防冶肝膽疾病的專方、單驗方和中草藥。

如治肝癌的半枝蓮、白花蛇舌草、水蛭、蟾蜍治療膽石證的雞內金、金錢草、威靈仙等。

其他的治療方面,針灸、推拿、外敷、氣功、食療、心理等療法也漸受重視,許多研究論文及名老中醫的寶貴經驗,多可見發表於雜誌及出版發行,從基礎理論到臨床經驗係統而全面的總結,古今經驗悉載,辨病辨證結合。

綜前所述,在人類歷史中,中醫黃疸病防治不斷發展,在診治上積累了寶貴經驗,為中華各民族的健康和繁衍做出了積極的貢獻。

但是,人們對自然界的認識是沒有止境的,隨著人們對肝膽病研究的不斷深入,必將促進中醫在預防與治療疾病的進步發展更加完善。

二、黃疸治方:

根據1999年中國醫藥學院中藥所溫秀慧的「中醫藥典籍重要性排序及其系統關係之研究」碩士論文,取其記載前一百名重要中醫典籍中所記載的黃疸治方名,並計算出各方劑在典籍資料中的出現次數及出典處。

依其出現次數,由多至少排列,以顯示其在時代傳承時,被醫者認同與記錄的重要性,以作為臨床醫師及研究此一疾病研究的客觀參考資料,附錄其出典及年代,如下表:

暫略

三、討論:

100本典籍所記載黃疸治方共171個方劑,比七本方書(中國醫學大辭典、實用中醫辭典、歷代名醫良方、臨床常用方劑手冊、古今名醫名方秘方大典、中醫歷代名方集成、中成藥名方藥理與臨床),所有的方劑中記載的黃疸(癉)治方83方,多出約兩倍,利用電腦工具全面搜尋單一疾病的典籍記載紀錄結果是近代中醫書籍只記載重要、常用方中無法呈現的資料。

列出其出現次數及其出典和年代,顯示其在時代傳承時,被醫者認同與記錄的重要性次序,可作為基礎研究者選取研究目標的客觀參考依據亦是臨床醫師思考用藥的參考依據。

方劑是中醫治法的具體表現,在清•《醫學新悟》中把治法歸納為“汗、吐、下、和、溫、清、消、補”八法,認為“醫法中,八法備焉,八法之中,百法備焉”,而在中醫典籍黃疸證的方證整理中,發現直接訴諸文字的治法包括:桂枝加黃耆湯,麻黃醇酒湯的汗法;

苦參散,瓜蒂散的吐法;三花神祐丸,大黃黃柏梔子芒硝湯,調味承氣湯的下法;五苓散加附子的溫法;五苓散加青蒿、葛根、黃連、枳實的消導法,茯苓滲濕湯的分消法;補腎湯的補法。

八法之中,已具六法,另有和、清二法,在小柴胡湯方的和解法,及黃連湯方的清熱法中,亦已詳備。

換言之,黃疸的中醫治法,決不只局限於一法而已,由其八法具備,可知,黃疸之方證,病位可能出現在肌表而用汗法之治方、在胸膈胃脘之上而用吐法之治方、在堣岔狴峇U法之治方以治之、居於表堣孜’荓藺M法之治方、屬寒證取溫法之治方、屬熱證取用清法之治方、

或”經絡臟腑,肌肉之間本無此物,而忽有熱,必為消散”如因代謝產物所引起的發熱而取用消法之治方、氣血陰陽之虛而用補法之治方,單此黃疸一證,在證候辨證上,即千變萬化,由表至堙A由熱至寒,皆有可能。

因此在臨床使用中藥作治療疾病時,絕非只是一方一藥所能應對,只有在掌握中醫診斷學上的辨證原則下,依個別患者的證型表現給藥,才是確實依循中醫藥的使用方法,也只有在正確的使用時機下,給予針對證型的對應方劑之前題下,才可去作中藥在治療疾病的療效評估。

參考資料

中國中醫圖書聯合目錄,中醫古籍出版社,北京,1991。

王伯祥主編,中醫肝疸病學,中國科技醫藥出版社,河北,1993。

彭懷仁、項平主編,中醫方劑大辭典,南京中醫藥大學,1999。

高尚德、張賢哲主編,中醫典籍計劃(急慢性肝炎),行政院衛生署,1999。

全國中醫圖書聯合目錄,中醫古籍出版社,北京,1991。

溫秀慧,中藥所「中醫藥典籍重要性排序及其系統關係之研究」論文,1999年。

中華醫典,大陸湖南電子音像出版社,2000年2月。

衛生署,中醫典籍資訊資料庫83本書,1999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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